他們的家

秘林裏的樹木都很高大，重疊的枝條遮天蔽日。莉娜跟着火狐走在樹與樹之間的小徑上，呼吸着有些潮濕但乾淨的空氣，心情也變得舒暢。

随着他們越走越深，光越發黯淡，但當火狐拉開前面擋路的樹枝後，前方亮如白晝。

“這是？”莉娜看清光的來源後，驚恐地捂住了嘴。

無數被水晶包裹的人們排列在她眼前，水晶散發着不滅的光芒，裏面的人還保持着他們死前的模樣。莉娜跟着火狐從這些人旁邊走過，一路上有年輕的小孩，也有年邁的老人，當然青年人是最多的。這些人的表情各異，但是所有人的眼神裏都透着悲傷，時間沒在他們身上留下痕跡，讓死亡的那一刻成為了他們的永恒。

“這是水晶巨獸做的。”莉娜輕蹲下身輕撫摸身旁一個小孩子，語氣難得流出了怒氣。

火狐轉身看向莉娜，解釋道：“是他們先要傷害克裏斯大人，然後克裏斯大人的吐息才将他們變成這個樣子，這不是克裏斯大人的錯。”

“那是誰的錯呢？他們也不想的，“莉娜難過地閉了閉眼，“誰不想平安地活着。”

火狐皺了皺眉說：“可是在十三年前，人類可是瘋狂地趕往秘林，瘋狂地尋找着克裏斯大人，那段日子裏克裏斯每天都很疲憊，而且也經常被傷得躲起來。”

“水晶之花，”莉娜收回手，那個孩子的生命早已消散，她摸到的只剩一手冰涼，悲傷地說，“他們都是為了水晶之花。”

“可是水晶之花就是普通的花啊，”火狐撓撓頭，對人類的想法很不理解，“而且裹上了水晶，連拿來吃都不行了。”

莉娜苦笑着說：“不，對我們來說，它的價值遠超過這個，它幾乎能換來我們想要的一切。”

“我不懂，”火狐還是覺得疑惑，“如果連生命都失去了，換來的一切還有價值嗎？”

“當然有價值的，”莉娜語氣低落，“為了我們珍視的人，有時候我們也會将自己的生命拿出來交易。”

她小時候總能見到捧着永生之花嚎啕大哭的人，甚至有一度她以為永生之花是要用淚水澆灌的，後來随着年齡增長，她明白了，永生之花不需要淚水來澆灌，但是每一株永生之花都必将經受淚水的洗禮。

想着想着，莉娜慶幸地說：“還好永生之花的狂潮被上一任勇者阻止了，之後再也不會有人為此喪命。”

阿比斯看向了身旁靜默的暮隐，捏了捏暮隐有點涼的手。

暮隐擡頭對着阿比斯一笑：“我沒事。”

火狐也隐蔽地看了眼暮隐，眼神同情。之前聽克裏斯大人和魔王的對話，人類貌似并不贊同暮隐的做法，還狠狠地懲罰了他，可聽莉娜的說法，這個勇者明明是做了好事啊。

阿比斯牽着暮隐接着往前走，他們要穿過秘林，然後前往他的領地——鎏金之城。本來他還打算帶着暮暮多在秘林散散心的，畢竟秘林的空氣确實很好，然後還可以放松地進行一些小游戲，比如抓抓魔獸什麽的，而且他和暮暮第一次見面就是在秘林，故地重游本來應該會很浪漫的。

但是這些地方和暮暮的過去牽扯太多了，雖然白天暮暮看上去很正常，但一到夜晚，暮暮總會發出夢呓，每一句都讓他心疼不已。

阿比斯看向遠方，樹葉的縫隙中，金色的旗幟在空中飄揚。

“拉菲娜夫人一定很想我們了。”腳下松軟的泥土變成了堅硬的水泥，暮隐知道他們已經離開秘林，在前往鎏金之城的路上了。

“是想你才對吧，想我是可不能的，”阿比斯撇撇嘴，“要不是我是魔王，拉菲娜女士估計早就将我掃地出門了。”

想着阿比斯和拉菲娜夫人平時的相處模式，暮隐忍不住笑了。

“好想快點回去啊。”暮隐想着鎏金之城的大家，下意識地說。

阿比斯看向噙着笑意的暮隐，眼神溫柔：“是啊，回去了。”

這一次他的愛人自願和他回到他的領地，回到他們共同的家。

十三年前，鎏金之城東門前，一個黑發的魔族推着一個金發人類往門內走。

“放棄掙紮吧，你打不過我的。”黑發的魔族少年笑得張揚，将不情不願的人類往東門內推，手還時不時捏捏人家的臉頰，看那樣子簡直稀罕得不行。

旁邊的守衛看着都忍不住調侃兩句：“魔王大人，你這是在乾什麽？這是要帶個人類回來當魔王夫人嗎？”

“是又怎麽樣，”少年魔王眉毛一擡，理所當然地說，“誰說人類就不能當魔王夫人了。”

剛成年的魔王邊說還邊擡起金發少年的臉，完全一副炫耀的模樣，惹得守衛們再次笑出聲。

“誰是你夫人？！”金發少年被門衛們的笑聲羞紅了臉，對着少年魔王就是一頓罵，“你這個滿嘴謊言的家夥。”

守衛們更是看樂子不嫌事大，火上澆油地說：“人家不情願啊，魔王大人的魅力好像不太行啊。”

少年魔王哪接受得了被這樣嘲笑，生氣地看看守衛，然後又看看紅着一張臉的少年，腳一跺，掐着人類少年的臉就吻了上去。

守衛們的笑聲停止了，他們都沒想到魔王是來真的，盡管他們魔族對人類其實并沒有太大的惡意，但是他們卻知道人類是極其厭惡他們的。

“好軟的唇。”第一次接吻的魔王心裏想着，睜開眼睛後就看見了對方睜大的眼睛慢慢被霧氣遮蓋，像是雲霧中的朝陽，但是比朝陽更美麗。

人類少年先是震驚地忘記了動作，當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後，一直勉強壓制的怒氣終于徹底爆發，一把推開耍流氓的魔王，然後從空中拔出了金色的長劍，冰冷的寒氣從劍身上蔓延開來。

守衛們一見金色的劍立刻意識到了這位人類是誰，趕緊拔出腰間的長刀擋在了魔王前面。

“魔王大人，你将人類的勇者綁回來了？”人類勇者拿着劍殺氣騰騰，但是嘴唇紅腫，臉上也還殘留着兩抹紅霞，一副被欺負了的樣子，看得守衛們都覺得自家魔王是有點過份了。

“那怎麽了？”少年魔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明顯還在回味中，語氣更是理所當然。

魔王的話剛落，守衛們就明顯感覺到周邊的溫度立刻掉落了幾度，而勇者更是直接一個墊步，舉着劍向他們沖來。

“你去死，好不好？”守衛們舉起長刀架住了勇者的攻勢，但在聽到勇者平靜但滿是殺機的聲音後也不由想為自己的魔王捏一把汗。

“那不行。”但是當事人魔王卻是淡定得很，居然還露出了個大大的笑容，氣得人類少年加重了力氣，将兩名守衛都壓得半跪了下來。

在守衛們快要支撐不住時，突然人類少年的表情變了一下，手中的劍哐當掉落在地上，然後被火焰卷起來到了魔王手中。

人類少年往後撤了一步，警惕地看着拿着劍端詳的魔王，像是一只豎起背毛的小貓咪，可憐但是很兇。

魔王像是完全沒有看到人類少年的緊張一樣，拿着劍向着人類勇者逼近。

“你身上的傷裂開了，是嗎？”魔王手一揮，劍消失在了空中，強硬地将小少年摟進自己的懷裏，手更是不客氣地伸進對方的衣服裏摸了摸傷口。

“再亂動就吻你。”少年本來還在抗拒地想要離開，聽到這話後僵硬地不動了。

“這麽久了，這些傷口還是沒有要愈合的意思啊。”魔王的手指染上了血色，在少年又驚又懼的眼神中放在了自己唇邊舔了一下。

“很甜。”魔王戲谑地說。

眼看少年又要炸毛，魔王立刻揉揉少年的腦袋，像是要手動将對方的怒氣給揉沒了：“好了，先帶你去治療傷口，治好了才有力氣打我，你說呢？”

人類少年嘴巴開開合合，最後還是洩氣地任由魔王帶着他向沉淪之地裏走去，誰讓他打又打不過，說也說不過呢。

守衛門眼看着自家魔王将人類少年一把抱起，然後咧着嘴往城內走去，心想完全是一副不值錢的樣子啊。

“魔王大人還記得回來啊。”時光輪轉，守衛們看着和以前一樣喜歡抱着人類的自家魔王調侃。

“別說的很想我一樣，我走的時候，你們關門關得可乾脆了。”魔王哼了一聲。

再次站在鎏金之城，又或者被人類叫做沉淪之地的東門前，暮隐聽着守衛們與阿比斯的談話一笑。

“怎麽會？”守衛們被戳破了小心思，打着哈哈開了門，“我們最尊敬您了，絕對不會做那種事，是您看錯了。”

“歡迎回來，暮暮。”守衛們說完就無視了還在委屈的魔王，對着魔王懷裏的勇者溫柔地說。

暮隐一愣，然後揚起笑臉：“謝謝，我回來了。”

十幾年的光年改變了太多了東西，但是慶幸的是身邊的人還是他。

永生之地是他的故鄉，但是現在鎏金之城才是他的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